相濡以沫的爱情
2012-6-7 zwl 随笔篇
我想我会一直记住他，一位风烛残年的老爷爷。
第一次见他，他正坐在老伴的床边，戴着黑色的小帽，身披深青色外衣，轻轻抚摩着老伴的发丝，犹如对待易碎品般，手指颤颤巍巍，岁月的风霜爬满精瘦的脸庞，眼神里的疼惜，无处可藏。见到医生，立马毕恭毕敬站起来，很努力才能蹒跚着转过身来，像孩子般渴求又似有无尽的委屈般的眼神，泪盈满微红的眼眶，口齿尚清地沙哑地乞求着：还有什么办法么？。
还有什么办法么？这是他讲得最多的一句话。查房有多少次，他便讲了多少次。
这是一位肝硬化失代偿期，合并上消化道出血、肝性脑病的80多岁老太太，第47次住进消化科，大家心里知道，能走到现在，已实属不易，这次，大抵是真的撑不过去了。
他懂，他比谁都懂，每次住院都是一次生离死别的历程。见多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，抑或是守着责任的信条的，抑或是经不住磨难互相怨怼的，却没见过这样一个外表羸弱却内心坚定的男人。养女也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，也是觉得撑不过去了，即使撑过去了对于母亲也是煎熬，表示同意放弃一切治疗，他，也终于同意了。可每次查房，仍然少不了那句，还有什么办法么？
其余的时间，总能见他，呆愣愣地专注地看着他老伴，一动不动，充满了哀伤。
我对他的记忆，便是他的背影，只有他背对着我时才敢默默地，注视着老人家的背影。因为不忍心，不忍心告诉他他老伴已救无可救，因为不忍心看到那一双渴求的眼神，因为不忍心看到落寞的表情，每当他看着我时会马上移开双眼，眼泪便下来了。。。
有时候太感情用事不利于我们理性看待问题，太公式化冷淡的医生又会被批评冷血，实际上见多了生离死别，真的会让人变得冷情。就像走过场般，看着别人的风景，千姿百态，逐渐练就抽离自如。而这次，却是像谈了一场别人的恋爱，仿佛能看到，他们结发夫妻，执子之手，与子偕老，举案齐眉，琴瑟相和，直至衣带渐宽终不悔，为伊消得人憔悴。
相濡以沫，不如相忘于江湖。我一直理解为，一旦爱情面对柴米油盐，即会俯首称臣，不如保留那最初的美好的甜蜜。可是突然发现，原来也能有这样的一心人，白首不相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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